随着周末的临近,我的焦虑越来越深。安迪•皮尔森正在亚洲出差,我没能说服他回来参加董事会议。认识到他在那边脱不开身之后,我立即从当地的所罗门美邦分部找来视频会议设备,费尽心机地确保他整个会议期间都在线,尽管这意味着他必须整晚熬夜。每一票都是关键。时间进入倒计时,我已累得筋疲力尽。我害怕我建立世界上最好的金融服务公司的梦想会成为泡影。
星期天终于来临,琼妮开车送我到办公室。恐惧让我疲惫不堪,她和我吻别,告诉我她打算看一场电影,好远离即将上演的紧张剧。走进办公室时,我看见约翰坐在查克•普林斯的办公室里。我不是一个好的纸牌选手,喜欢得到快速的答案。由于害怕漫长和不确定的会议,我做了控制局势的最后尝试。我不肯服输地说道:“约翰,你不认为董事会很有可能说你提出的我们同时离开的建议毫无道理,可能只有你会被迫离开吗?我们试着达成自己的让步不好吗?”
约翰立即拒绝这一提议,说:“不可能。”
我们定在中午召开会议,我看着董事们一一到达。奇怪的是,旅行者集团的老董事首先出现。然后,花旗公司的老董事突然集体到达。“噢,该死,”我喃喃道,知道他们一定提前自己召开了会议,协调立场,这绝不是好兆头。进入会议室,我看见身处亚洲的安迪•皮尔森的影像出现在视频会议屏幕上,不禁有些安慰,至少他在这里。
董事们都对约翰和我没能自己解决问题很生气,毕竟,我们曾承诺能够处理好我们的关系,而现在我们承认自己失败了。董事会立即同意由资深董事弗兰克•托马斯主持这次会议。弗兰克则宣布首先由约翰和我发言,然后我们会被要求离开会议室,由董事会进行商讨。
约翰首先发言。他说作为联合CEO我们合作得很糟糕,为员工做出了很糟糕的榜样。“董事会应该为我们两人寻找继任者,并且立即开始寻找。一旦找到接替者,我们就辞去联合CEO,”他说。另外,他表示他也勉强接受成为单一CEO,如果董事会更希望这样的话,但他实在不愿意接受这份工作,将积极寻找接班人。我认为约翰的想法完全是疯狂的。我们创造了一家复杂的公司,有大量未完成的工作,董事会怎么会同意后果如此不确定的提议呢?
轮到我发言时,我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发言要点清单,只有在极端重要的场合我才会这样做,然后开始反驳约翰的观点。“我想要这个职位,我是领导公司的正确人选,”我说。“我与管理团队中的所有重要成员都合作了很多年;我知道如何创造成果;我们一起可以大有作为。我能带领公司继续往前走,为公司积累大量价值。我希望有机会看到公司成功。”
我的发言并不长,作为一个有着现成管理业绩的人,我回顾了我的成就,向董事会展示了我认为应该很明显的事实。结束发言后,我立即回想了一遍,不知道我的话是否有说服力。我是不是应该更加有力地赞美自己的优点和列举自己的成就呢?这次发言或许不是我最好的;但我希望我已经把观点都表述了,现在轮到董事会来决定。
我们发言完毕后,约翰和我被要求等在外面。董事会接下来听鲍勃•鲁宾发言,他在20分钟后怒气冲冲的加入我们俩,他很愤怒,因为董事会把他看作公司的内部人,不允许他参与商讨。我们三人先是在休息室一起吃三明治和浏览星期天的报纸。后来,鲍勃去另一个房间看篮球赛,约翰和我则在看高尔夫球赛。我们一直讨论着我们各自最喜欢的高尔夫选手和高尔夫球场。
奇怪的是,这一刻我们之间的交流是几个月来最好的。
我以为董事会需要一到两小时得出结论;然而,下午一个小时接一个小时过去。我本来认为结论是很明显的。现在我再也没那么肯定了。不时有董事去卫生间,我们试图进行视线接触,却没什么用。旅行者集团这边的董事AT&T的迈克•阿姆斯特朗(Mike Armstrong)不断出来将他下午的航班改时间,我不断提醒他除非会议结束,否则他不能离开。我看出他对推迟航班开始紧张,这更加剧了我的恐惧。同时,琼妮看完电影,打电话来问最新的情况。“任何持续这么长时间的事情都不会是好事,”我小声说。我仍然无法想象董事会站在约翰那边。琼妮开始在电话里低声哭泣,但很快就恢复正常。未来的不确定使我们俩都饱受折磨。
最后,大约晚上7点,弗兰克•托马斯出来波澜不惊地问约翰是否愿意放弃CEO职务,换取董事会非执行主席的头衔。约翰立即拒绝,我则忍住了由于狂喜而几乎大大地呼出的一口气。我们都知道这一提议是为了挽回里德的面子,董事会的主意是不会改变的。都结束了!约翰拒绝主席职务意味着我不必继续忍受令人不愉快的合作关系,或者假装宽宏大量。
我赢了,我在内心高兴得跳起来。
弗兰克•托马斯回到会议室,在里面又待了一个小时,我猜董事们是?讨论如何向约翰和外界宣布最后决定。终于,弗兰克再次出现,说出如下结论:“董事会决定,你,桑迪,将成为主席和CEO,约翰则在下一次年会[4月举行]辞职。”我立即跟随弗兰克回到会议室,大部分董事都已站起来准备离开。会议室的场面就像经过了一场战役:到处都是纸和演示图板,一些董事甚至向我这边投来愤怒的目光。这明显是一场有人受伤的战役,谁也不可能从中获得快乐。
弗兰克走向几名董事,他们正在讨论会议结果以及如何向公众宣布。他们在传一张纸,最后站着起草了新闻发布稿。我加入他们,很快就知道三名董事,埃德•伍拉德、高露洁公司的鲁宾•马克(Reuben Mark)和孟山都公司(Monsanto)的鲍勃•夏皮罗(Bob Shapiro),坚持在公告中明确指出董事会将开始物色继任者并在两年内宣布人选。我迅速浏览了这份手写文件,立即表示强烈反对。“我不能接受。我不能受这个约束,”我宣布。“如果你们公开表示两年内就会有继任者,就把我变成用不了多久就会下台的人,削弱我管理公司的权威。”
为了达成合理的让步,肯尼•比亚尔金问我:“这样的话,桑迪,你认为应该怎样措辞?” 鲁宾•马克突然爆发,实际上是咆哮着说董事会已经采取行动,我无权干涉其决定。这不是鲁宾•马克第一次当面反对别人;实际上他的特立独行在董事会已经出了名,经常说董事会“要么按他的方式做事,要么就是按错误的方式做事”。而这一次他完全失控了。我试图让他明白我了解他的想法,但他和董事会必须明白公告的措辞很可能影响我的权威。不幸的是,他太激动了,根本不能明白我的道理。
最后,就像电影情节一样,约翰•里德把头伸进会议室。这之前他一直被独自扔在休息室里。“我想我要离开了,”他对突然安静下来的所有人说。争吵停止了,弗兰克•托马斯和大部分余下的董事都涌过去和里德说话。鲁宾•马克仍要留下来继续争论,后来是弗兰克•托马斯做主向我保证最终的新闻发布稿将对继任问题保持合适的模糊。
鲁宾那个晚上大发雷霆。他的反对在董事会其他人中间没有得到任何支持。长达八小时的马拉松终于结束后,我筋疲力尽地回到家里。琼妮和我默默地喝了几杯酒作为庆祝,然后进入昏沉的睡眠。
我后来知道,这次董事会的讨论是有史以来最艰难的一次。弗兰克•托马斯试图在开会前就达成一致,以避免意见分化的不利情况;但他的努力没有任何效果。当董事会一进入讨论,差不多约翰所有的长期董事朋友都支持由第三个人接替约翰和我担任CEO。虽然是从别人那里听说,但我知道弗兰克•托马斯继续敦促大家做出一致决定。否则花旗集团在未来几年都会受到不利影响。
我也知道鲍勃•鲁宾和安迪•皮尔森在打破僵局上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鲍勃的强大背景和明显的中立性使他在董事当中获得极大的信任,而他强烈反对约翰和我同时离开。显然,他对董事会表示他来到花旗集团时对约翰和我都是没有任何偏见的,但他逐渐认识到我的领导才能和我在花旗集团高级管理人员当中的威信。当被问到他是否有兴趣接手时,鲍勃明确给出否定的回答。安迪也对我进行了大量赞誉。他实际上在亚洲熬了整晚的夜,董事会终于明白如果不对我提供压倒性支持,结果将导致怎样的危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