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美国人对于金钱已丝毫不存在愧疚心理,毫无疑问致富已成为他们的目标,即使不可能达到比尔?盖茨那个级别。新的信条认为占有欲是推动经济增长和生活改善的合理动力,所以得到初露头角的中产阶级的广泛拥护。此时人们相信财富不是零和游戏,即一个人的富有不会造成另一人的贫困,如果可能,为什么不成为富人?财富成为对于勇气和运气的奖赏。人们越来越多地进行定量的考虑—“哪一种”变成了“多少”,劳动报酬更多地采用薪水和福利的形式。在19世纪之前,“收入”的概念没有什么重要性—衡量人
们财富的标准有多种,比如他们的土地有多大,他们的牲畜有多强壮,他们的田地产出如何。20世纪的美国要求人们知道他们的收入状况,对收入的了解成为一种公民义务。人们学会了如何将他们的财产转换成数字这个惟一的最终衡量标准,然后与他人的结果进行比较。1999年《金钱》(Money)杂志的封面标题是“你如何堆钱”。
20世纪90年代的股市暴涨使很多人一夜暴富,致使辛辛苦苦谋生的人自我感觉像笨蛋和失败者,这进一步扩大了生产和消费之间的差距。为什么不能使每个人都成为百万富翁?“世界能够送给你的最好礼物”,每月一期的《百万富翁》杂志提供了一个百万富翁的工具箱(“你还没有成为百万富翁吗”),号称能够赚钱的投资机会像野草一样生长蔓延。以前,“如何用15年时间成为百万富翁”可能听起来像个快速致富的方案,但是随着美国财富的迅猛增加,15年已显得太久,因此产生了以下口号:“12个月成为百万富翁”,“5天速成百万富翁”,最后是“马上成为百万富翁”。实际上,现在坐在家里无所事事好像比成为百万富翁更困难:“你能忍受自己不是百万富翁吗?”一则广告宣传如是说。巴里?凯(Barry Kaye)在全国性报纸上做巨幅广告呼吁:“赚几百万,存几百万,给后代留几百万!”凯最出名的书《在富有中离世并免交税款》(Die Rich and Tax Free),可以打电话进行订购。
然而即使在20世纪末,获得财富也不像股市百万富翁显示出来的那般不费吹灰之力。在《福布斯》杂志1989年列出的400个最富有的美国人之中,40%的人都是因继承而得到财富。据分析,100年前的4 000个百万富翁中,只有18%是通过继承获得财富。马修?约瑟夫森(Matthew Josephson)写道:“老商业传奇中霍雷肖?阿尔杰式的勇敢男性,具有‘纯粹’企业家精神的衣衫褴褛的农村男孩或报童,在当今管理人员中已是凤毛麟角。”然而,美国人仍旧相信,任何具有坚定目光的人都拥有商业机会。1996年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做一项民意调查问:“你是否认为在美国出身贫寒的人却可以通过努力工作致富?”78%的人回答“是”,只有18%回答“不是”。
对彩票中奖者这种由于偶然机会骤然暴富的人来说,经过短暂的、头晕目眩的狂欢,接下来就会退回之前的幸福水平。“最终,彩票中奖带来的兴奋会自动消退,”菲利普?布里克曼(Philip Brickman)对彩票中奖者和事故受害者进行研究后得出结论,“如果判断所有事物时,都以过去的体验为基准,看它们距离这种基准有多远,那么渐渐地,即使最确定无疑的事件也会失去影响力,因为它们本身将被吸收到新的基准中,从而成为以后事件的判断标准。”其他研究者甚至走得更远,他们猜测彩票中奖实际会带来更多痛苦而非快乐,因为突然的变化给人造成巨大压力。
其他经济分析者担心,美国的相对幸福感理论将每个人置于快乐主义的单调论点之下—假设钱越多就会越幸福。但是只有在自己得到更多,而他人并未得到更多时,才会有更多的幸福感。如果大家的收入都以同等水平增加,基本上没人会感到更富有。昨天的奢侈品成为今天的必需品,贫困的定义一直在变化。虽然经济增长好像使社会越来越富裕,但对于身处其中的人们来说,富有仍旧很遥远,是一个需要不懈追求,但永远无法达到的目标。
